谢黎披着顾清风的大氅走出了内间,神情略微有些怔忪。
顾清风负手站在窗前,转头看到谢黎,他急忙迎了上来,“卿卿,谈完了?”
他神情中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,又夹杂了几分藏在试探之下的关心。
谢黎微微抬头看着他,目光忍不住又一次落在了顾清风的鬓间,顿了半晌才咧嘴勾起一个笑容来,“王叔,今日外面风光正好,你背背我,好不好?”
顾清风愣住片刻,忍不住仔细打量谢黎的神情,谢黎微微歪着头,眼圈甚至有些红红的,似乎方才悄悄哭过一场。
于是,他点点头,转身走到小几前,将温在小炉上的葫芦酥拎了两块儿出来,放入谢黎手中,“走,王叔带你出去看看我们的家。”
他走到门口,微微弯腰屈膝,双手往后一揽,侧眸看着站在原地没有动弹的谢黎。
“来呀,叔叔背你。”
谢黎低低的“嗯”了一声,忙不迭的将手中的葫芦酥送入口中,然后小跑着跑到顾清风身后,趴了上去。
“王叔,我想去折红梅。”她的声音清澈透亮,略微带了些沙哑的哭腔。
“来咯,起驾了。”顾清风小心翼翼的起身,慢腾腾稳稳的跨过门槛。
原本苦苦等候在隔间的萧逸兴冲冲的冲出房门,却是怔怔愣在了原地,忍不住揉了揉眼睛,眨眨眼,又揉了揉眼睛,再眨了眨眼。
“怎么回事儿?”谢黎同谷主不是第一次见面吗?怎的如此熟悉了?
他忍不住怀疑谢黎的身份,莫不是哪个身份极为不得了的贵人?这谷主明明温文尔雅,又冷淡清醒,不可能会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如此不顾仪态吧?
萧逸张口结舌站在廊下,七月和九月也伸着小脑袋,四只眼睛冒着闪闪的光。
“小鬼,你家谷主看到漂亮姑娘就如此反常吗?”萧逸深深怀疑这谷主恐怕是看上谢黎了。
不过不对啊……谢黎怎么可能放弃自己这个风流倜傥的美男子不要,转而去趴一个糟老头子的背呢?
七月挑眉看了眼萧逸,“公子,你莫不是吃醋了?”
“胡说。”萧逸虎着脸,“小孩子家家的,知道什么是吃醋吗?”
“你一个大男人,大过年的千里迢迢追到我们药谷中,不是觊觎我们的神仙姐姐是什么?”七月极为不屑的冷哼了一声,“我劝你啊,还是老老实实同谷主交代你同神仙姐姐的关系吧,小男人家家的拈酸吃醋,一点也不可爱。”
说完,不看萧逸几乎已经裂开的面孔,七月拉住九月的手,“走,我们去找谷主和神仙姐姐。”
九月被七月扯得一个踉跄,却仍是怯生生的回头道歉,“公……公子,对不起啊……哎呀,七月!”
萧逸哭笑不得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,感情自己被两个小破孩儿鄙视了?
转头,便看到了捂着嘴巴偷笑的惊蛰和白露。
萧逸撇撇嘴,看样子是时候和这些旁观者说道说道自己的“凛凛威风”了。
然而刚朝着惊蛰和白露走了两步,两小丫头便撒丫子跑了。
萧逸:……我寻思着,我应该没这么可怕吧?
找不到人附和,萧逸也决定跟上去,看看自家媳妇儿和药谷谷主溜达到何处去了。
捏到怀中的素净瓷瓶,萧逸的心晃了晃,快步走出廊下,追了上去。
谢黎却并不晓得自己这一任性的举动引发了这一场“吃醋的惨祸”,她正微微垫着脚,站在一棵高大的红梅树下,探手去攀折那一桠高高在上的红梅。
踮踮脚,攀折不到,跳起来,还是攀折不到……谢黎嘟嘟嘴,略微有些泄气,转头去看顾清风,却发现顾清风已经累得靠在另一棵梅树上,正翻着眼皮气喘吁吁的看着谢黎。
“王叔,过来,我要那一枝。”谢黎叉着腰,嘟着嘴,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,似乎顾清风稍微不愿意,她便要蹲坐在地上,哇哇大哭。
顾清风没法,只得走到谢黎身边,苦笑着点了点谢黎的脸,“你呀,还是一副小孩子脾性,小心以后找不到一个好婆家。”
谢黎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,转头不堪顾清风,却是往左边挪了几步,将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。
顾清风笑着摇摇头,脸上全是宠溺之色,“好的,我的小公主,王叔替你折花。”
你替我折花,我替你安家。
谢黎心头微微一动,但是脸上却是不显,只是带了些笑意看着顾清风上蹿下跳。
费了老大的功夫,那一桠红梅终于落入谢黎手中。
这一桠红梅的确开得好,每朵花都粲然绽放,每一瓣都完完整整的处在它应该在的位置,而藏在梅瓣下的叶子也是青翠动人,带着些许楚楚惹人爱晶莹水珠,更是平添了几分怜惜。
谢黎歪头看着片刻,才转头轻声笑道:“王叔,谢谢你。”
这声谢谢并不是谢梅花,而是谢他……即便是将自己当做是复国的筹码,却也给了自己难得的关怀和信任。
“卿卿……”顾清风从谢黎的眼中读出了那久违的熟稔,一时间竟觉得心潮起伏,差点一冲动将深埋在心底的“你不要去盛京了吧”说出口。
还好,谢黎足够清醒,不过是一瞬间的感情流露,然后便像是小刺猬一样,又用厚厚的刺壳将自己包裹起来了。
“王叔,我愿意去盛京城,明日就启程。”
说完,谢黎捧着那桠得之不易的红梅,一步步踏着雪慢慢往梅林深处走去。
顾清风下意识想要跟随,便听见前方传来谢黎清凌凌的声音,“谷主不必跟随了,我随意走走。”
顾清风愣在原地,谢黎唤了他谷主,那么他们之间的关系,便不能再明晃晃的暴露在阳光之下了。
可是……卿卿是大梁的公主殿下,怎么可以不认祖归宗呢?
片刻后,顾清风挑了另一条路,慢腾腾的走了。
谢黎踩着雪,走进梅林深处,微微转头发现后面没了人,便蹲在一棵梅树下,耐心的将那树根处的雪刨了一个洞,将捧在手心的红梅插了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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